KingLear

“没…没什么,还不能碎……”
私设黑宝石
很久很久以前,有个好奇心过剩的家伙,主动跑去了月球后,再也没有回来……

【数珠丸婶(?)】等待他到来的日子

*一个没有数珠丸的婶婶的自述



我想吐槽稀有度这个设置很久了。
都是武器,不该平等供应吗?如果是审神者等级越高能入手的刀剑越强,我还可以理解。但是,为什么一定要凭借这对人对刀皆不公平、虚无缥缈的“幸运”?
或许会有人说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,可能是事实吧。
上任两年,数珠丸恒次仍没有来到我的本丸。

我在成为审神者之前,就听说过数珠丸。我有位前辈是审神者,(就是她介绍我来做这个工作)时不时会聊到她工作的近况。有天她说珠子来了,还附了照片,我没有特别注意,因为照片拍得不好,比较暗,只能看清是个纤瘦的长发男人。
真正开始在意他,是在造访了前辈的本丸后。当时我已上任半个月,但是第一次去。因为我上任当日就稀里糊涂地煅出了三日月宗近……气得久肝不得的她很久没理我。
“家主,嫉妒会使人化成恶鬼的哦。”奶黄发色的青年劝前辈,声音甜得惊人。
“这是髭切,打检非才能得到。”前辈仍旧没有消气……
风吹动微黄的树叶,秋天已然开始。纤瘦的男人走过院子,由黑渐白的长发因风扬起才没有触及地面,青灰套装简洁又精致,晶亮的念珠握在手中,手套上绘有莲花的图案——日莲宗——我之前一直不喜欢外貌女性化的男子,但是他上了妆却丝毫没有妖艳的感觉,清丽高洁,真像一朵泛紫的白莲。
他察觉到我在看他,停下脚步微微向我点头致意,便去忙他的工作了。
“这位是数珠丸恒次,”前辈说,“我唯二的五花。”
哦,记得大包平只能肝到。
“我用三日月先生换他如何?”我笑着问。
她凶巴巴地对我说:“不行。珠子有什么好的?一周用三瓶洗发水,成天被头发绊倒,咔叔劝他睁眼都不睁,真剑掉一地珠子捡得眼睛快瞎了…”
髭切在一旁笑得直捂肚子。
“好吧,毕竟是你欧气的结晶。”
“以后,不许在我面前提爷爷。”
“好好好……”
新人阶段有人指导会好过,我和陆奥守犯了不少低级错误,比如一直all50做刀装并抱怨不出远程的……
然而没过几天,我的本丸迎来一位披黑白羽织的大哥,从蜂须贺不悦的表情推断是赝品,于是给他拍了照发给前辈问这位是谁,你从未向我提起过,结果从此她再也没有理过我。

前辈又一次有音信是一个月后,消息很短。
“马上珠子就开限煅了,去吧欧洲人。”
我的机会来了。
可我只有不到两万资源。
当我的资源只剩一千时,俭省的我实在忍不住买了一张富。
花钱是买不来幸运的。
我掉了眼泪。
陆奥守拉着我吃了烤红薯,想让我不在意此事。
我还是郁闷了一个晚上。

随后的限煅是小乌丸,万念俱灰的我随便煅了煅,于是祖宗来访。
前辈不该太小气,她完全可以拿肝来的明石和日本号嘲笑我一个钟头。

很快,数珠丸在地图中可以获得了,但仅在最难的那张图。我刚把厚送去修行,等到有实力常驻,得很久以后了。
我一边训练极短,一边派短胁打去长线。
终于,尽管勉强,地图的短线能够勉强赢下来了。每日出阵的,变得只有极短。
我担心其他刀剑会有意见,令我感动的是他们都表示理解,还鼓励我努力去争取。
当然,我不会不给他们安排任务,有新人到来时,我会让普通刀剑去带。见识过乱一失手把包丁打个半死后,我不敢让极短带新人了。
时间平静地流逝,期间数次限煅都没见到数珠丸,作战也没有好消息。我渐渐不再常常拿出数珠丸的照片端详,工作是工作,没有因为某振刀甩手不干的。
水池中的莲花开了又谢,又是一年秋天。

如今刀帐收集了九分之七,除去未极化的,还有五六振没有,数珠丸是他们中的一振,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了。有时我会思考,他究竟是哪里吸引我,是容貌吗?或是向我问好时的神态?乱问我是否喜欢他,我回答没有,只是想注视着他而已。其实他真的来了我反倒会别扭,我不知该如何面对高贵的他。也许对于我而言满足于看照片就好。
数珠丸仍没有来我的本丸。倘若有一天他突然到来,我会平静地说:欢迎您,数珠丸先生。
我等您很久了。

【山姥切婶】我以为他和我一样

*一个婶婶的随想






我一直认为山姥切和我很像,从与他那双略带忧郁的平静眼眸对视的瞬间开始。
他是我见过的与我最相似的男性,简直如镜像一般。他披着白披风,我披着黑大衣;他不愿被说好看,我不愿被说可爱;他总躲在角落,我总躲在暗处;一起坐在檐廊上发呆,一齐被鹤丸吓得直蹦。虽说也有互相伤害的时候,但我们很像是被公认的事实。
隐隐意识到他与我的不同,是在他要了葵花籽种到田里的时候。我觉得向日葵太鲜艳了,就像太阳那样明亮,而且对嗑瓜子毫无兴趣。看来他和我的喜好并不完全一致。我看着他每日去照顾,心里疑惑他为什么会喜欢向日葵。
一天,他告诉我向日葵全开了。是邀请我一起去看的意思,尽管现在最想做的是把他抓去洗一洗,我还是去到田里。
阳光正好,老远就能看见一片刺目的金黄。山姥切站在向日葵前,满足又得意地欣赏着它们,金色的碎发和向日葵花瓣一样好看,配上干净的皮肤与翠绿的眼瞳,我从未觉得他如此耀眼。
他是向日葵,我却把他误当成小小的野花。
一块碧玉,哪怕嵌在朽木之中,也总要发光的。
我不禁垂下头。
忧郁和阴郁不同,我不该擅自将自己等同与他,躲在阴影中的我,竟然想去接近阳光下的存在……
他可是身为仿品仍优秀得不容忽视的名刀啊。
一声“咔嚓”打断我的愁思。摄影爱好者陆奥守又在抓拍。山姥切吃惊地瞪着他,转而又淡定地说:“帮我和她拍一张。”
诶?!
“好嘞!”陆奥守欣然同意,开始指挥:“主公,你站到山姥切旁边,近点儿,再近一点儿,好!把头抬起来,眼睛睁大——咱知道太阳毒稍稍忍一下——笑一个!”
总算照完了。我下意识地偷瞟了一眼山姥切,他刚好也在看我,我和他同时把脸别了过去。
陆奥守兴冲冲地跑去冲洗了。“我们也回去吧。”山姥切说。我又疑惑他为何主动提出合影。他察觉到我在想有关他的事情,解释道:“我觉得向日葵很漂亮。”
真是单纯的理由。
我鼓起勇气问:“那拍照……”
他露出“都一起拍照了就饶了我吧”的无辜表情。
学坏了吗?!
我在他发动52的机动前揪住他的披风。
“你最可爱了。”他棒读道。
“…不许说我可爱!别想跑!”我拽着他的披风向洗衣房走,但几乎是在原地踏步。
“仿品这样就好——”
“哪儿来的歪理啊!都说了多少遍了,衣服可以破但决不能脏!”
“你至少得让我换下来啊……”
…也对。
“你快去换,我看着你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,小姑娘只有这种时候特别有活力啊。”三日月恰巧路过。
我还是在山姥切身上感受到了共鸣,才会想要去改变的吧。
似乎我……有点……喜欢上他了呢。

【原创菜刀】琮(中短篇/已完结)

*虐向预警
*伪全员,婶是新人,欧刀只有鹤丸、萤丸和物吉
*那么,就轻轻松松地开始吧








——“一个外柔内刚的人,被生生剥去了皮,露出无比坚硬的骨头。”





一、无名之刀

最后一名时间溯行军化作黑烟消散了。
和泉守兼定拾起掉落在地的短刀,端详道:“是个新队员。”
“好像菜刀啊,”堀川国广眨着圆圆的大眼睛,“真的是新人吗?”
烛台切光忠说:“确实有一振短刀像菜刀,主公跟我提到过,名字…反正是粟田口派的一个孩子,喜欢吃点心——啊,这里刮破了,回去得缝一下。”
“这就有点吓人了,”鹤丸国永凑过来,“主人还曾经说过粟田口的短刀只差大阪城的了,仅在大阪城能挖到的刀为何会出现在这里?”
“带回去让主人判断好了,”大和守安定欢快地说,“如果是伪装的时间溯行军就让它头落地。”
“行啊,我想知道他究竟是谁。”
“兼先生同意的话,我也同意!”
“主人一定会被惊吓到!”
“我也赞同,希望的确是那个孩子——小伽罗呢?”
“我没兴趣,你们随意。”大俱利伽罗日常冷漠。
一队刀剑回到本丸。
“我们出阵归来了——”和泉守话没说完,鹤丸拿着短刀向审神者的办公室跑去,在门口被近侍压切长谷部拦住。“你着急干什么?”“主公要求我出阵回来报告。”鹤丸义正言辞,长谷部只得放行。
审神者在伏案工作。她的形象恰似文艺作品中的年轻巫女,黑长直的秀发,恬静美丽。见鹤丸进来,她抬头微笑道:“出阵感觉如何,鹤丸先生?”
“越来越得心应手了。主公,我带来了非常具有惊吓性的礼物——”鹤丸将短刀放在桌上,“出阵时捡到的。”
审神者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。
“我印象里刀帐没有这把刀。”
“哈?”
“身为短刀刃长稍短,不过也在正常范围内。至于刀柄的设计……长谷部,请把物吉贞宗叫来。”
“我感觉他是包丁藤四郎,但是不敢确定,”审神者向鹤丸解释,“由亲眼见过本尊的刀剑来判断为好。”
被迅速带来的物吉贞宗迅速给出答案。
“抱歉,我没见过他。”
惊吓性愈发强烈了。
“那会是谁呢,只能召唤了。”
“召唤不知名的刀剑非常危险!”长谷部忙说。
“嘛,值得一试。”审神者站起身,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。
“毕竟,我想早早立功啊。”

召唤被安排在一个偏僻的空房间进行,一队刀剑层层把守。审神者将灵力缓缓注入短刀,白光中现出矮小的人形,凌乱的长发扬起,破旧的和服看不出本色,在这一瞬间,他开口了,沙哑的声音好似呓语。
“…无名之刀,不知为何,存在于此。”
语毕,他跌倒在地,像失去牵引的木偶。
长谷部握紧刀柄。
审神者却蹲下,柔声对付丧神说:“能站起来吗,孩子?”
无名的孩子缓缓抬头,透过铁灰色的乱发痴痴地望着她,空洞的黑瞳映出女子姣好的面容。他的身体猛然前倾,刷地一声,长谷部拔刀指向他。他面无表情地瞟了长谷部一眼,沉重的气场迎面压来。撑地的手不住颤抖,他吃力地站起身,拒绝审神者的搀扶。
“主公,能进来吗?”和泉守把头探进房间,他的头下方依次出现了安定清光堀川好奇的脸,看到新召唤出的付丧神,四张脸的表情齐刷刷换成震惊。
“这个新队员真够凄惨的!”
“是在时间溯行军那里受了虐待吧!”
“我去找些衣服给你换上!”
“得好好打扮下才可以!”
新来的短刀稀里糊涂地被拥了出去。长谷部收起本体,问主上:“您相信他?”
“先相信他一阵子,”审神者将某件东西藏进衣袖,“已经握住他的把柄了。”

为寻找临时替换的衣物,他们去了粟田口短刀的宿舍,短刀们恰巧都在。
“啊!你好~你为什么这幅样子?”秋田好奇地走进,不小心踩到一只小老虎的尾巴。旁边的平野赶忙抱起它安抚,问:“堀川先生,这位是谁?”“欢迎来到本丸!我是厚藤四郎,穿甲用的短刀。”“大将安排他在这里住宿吗?”“新人君,你好呀,”乱可爱地偏头,“办个欢迎会吧~”
新刀正想说点什么,腿一软再次摔倒,露出的脚踝有一圈暗紫色的勒痕。
“刚变成人形,不太适应……”他硬是如此解释。
前田贴心的铺开床铺:“你太累了,休息一会儿吧。”
“谢谢,不用。”新刀试图重新站起来,但没有成功。
“那个,”清光说,“我们来是为了借一套内番服给他换上,有合身的吗?”
“穿我的,”厚说,“他和我个头差不多。”
药研敏锐地问:“他的服装不是设定?”
“不是,”堀川说,“他被时间溯行军虐待过。”
气氛顿时变得凝重。
“他…他也太可怜了吧。”五虎退边抹眼泪边呜咽。
长谷部出现在门口。
“药研,主上叫你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长谷部转身离开时瞪了眼新刀。
新刀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主厨先生担心你威胁他的地位,”乱打趣,“新人君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我没有名字,普通菜刀而已。”
“啊咧——?!”
惊呼声直上云霄。

本丸来了未知新刀。
本丸来了被时间溯行军虐待过的刀。
本丸来了一把菜刀。
知道事情的任何一个层级,都足以被吸引过来,宿舍自然被围得水泄不通。清光和乱花了好一会儿才将他们逐出房间。
“好了,开始打扮,”清光拿起梳子和刷子,“你想要什么发型?”
“剪了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剪了,剪成比厚先生长一点就可以。”
“为什么?!”乱失望地叫道。
“长发麻烦。”
“行吧,帮你理个清爽的发型……”清光魔术般更换手上的装备。
灰色的发丝簌簌落下。
“乱先生太像女孩子了。”新刀突然说。
“尽管像女孩子,我战斗的时候可一点不输给其他兄弟哦!”
“您的兄弟们,看似弱小却很强吗?”
“当然的,尤其药研哥,战斗时超~凶,会吼‘刀柄都刺进去了’!”乱握着梳子凶巴巴地刺向新刀的脸。
梳子在距离他鼻梁半寸处停住,新刀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,愣愣地看着乱。
“……”
为转移尴尬,乱找出纸笔,兴致勃勃地说:“给你设计一套全新的装扮,有要求尽管提出来!”
新刀闭眼沉思良久,说:“浅绿色短上衣,黑色长裤,白鞋要舒适的。”紧接着他补上一句:“素色,不要装饰。”
“不要和服吗?”
“不要。”
乱遗憾地画出设计,给新刀看。“怎么样?”
“可以,非常感谢。”
“好,那就拜托主人定做了。”
新刀意味不明地皱眉,闭目养神不再交谈,不知道乱在纸上画了穿小衫(男性常服)的自己。

头发理好了,服帖地趴在头皮上,与厚的发质迥然不同。
“看看帅不帅气~”乱举起镜子。镜中的少年脸型方正,不大的双眼黑而深邃,其余地方皆十分平庸,可这张普通的脸反而令他在一群美男子显出几分特别。
“就这样了。”新刀摸了摸头,不太适应短发的状态。
换装时清光和乱有了新发现:一是新刀颈上挂了一个直径一寸高半寸的碧玉琮;二是他消瘦的身躯上伤痕不止一处,主要分布在手腕和脚踝,最触目惊心的一道沿脊椎贯穿整个后背,五虎退见了怕是又会落下同情的泪水。心疼不已的乱出去找药研,却得知他还在参加军议。新刀用绷带将手腕处的伤痕缠绕。
拉开房门,藤四郎们呼啦一下将新刀包围。鲶尾往新刀胸前拍了一个贴画,说:“这是你的刀纹,大家一起决定的!”新刀低头一瞧,原本绣着厚刀纹的地方被手绘笑脸覆盖。“笑容是最棒的,请你也笑一笑吧!”物吉在不远处挥手。新刀努力挤出笑容,笑容却凝固在脸上,因为秋田说:
“我们帮你想了名字,你可以挑一个喜欢的!”
接着藤四郎们便开始报菜名:
“菜切!”
“鱼切!”
“糕切!”
“豆腐切!”
厚拍着新刀的肩,语重心长地说:“不用在意,你大可以自己想一个。”
“……”
和泉守摸着下巴说:“剃成短发后,帅气了不少嘛。”
“也更利落了。”堀川补充。
安定则在说风凉话:“本丸第一美容师作的造型,完全没有惊艳的效果啊。”
“…他自己要求的我又能如何。”清光无奈地摊手。
“要参观本丸吗?”骨喰问。“谢谢先不用了,”新刀说,“我应该会被叫去问话——”
“新来的,主上命令你去面见。”长谷部又来传话。
新刀沉默地追在他身后,长谷部的步伐对他而言太快,尤其在左顾右盼本丸景色的时候。当下正值初春,细软的新草覆盖地面,树木舒展嫩绿的叶,久别重逢般的蓝天中一只山雀鸣叫着略过。透出醉意的歌曲被咿咿呀呀地哼唱,浓妆艳抹的男人甩着酒壶踉跄相向而行。新刀担忧他忘了自己,差点扑倒在房前。
审神者拥有独立的双层阁楼,长谷部赶着新刀迈进审神者的办公室。女子的微笑使新刀一瞬间失了神,他迅速恢复镇静,离着两米左右的距离,在审神者前方跪下,长谷部关上门站到一旁。
“修整过后,英俊的本色显现出来了啊。”审神者随和地说。
新刀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唇。“…您叫我何事?”
“希望你能讲清你的身世。”
“非常抱歉,我做不到。”
长谷部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凶。
“我没有记忆,”新刀不卑不亢地解释,“但我知道我是菜刀这个事实。”
审神者秀眉微蹙,发愁道:“看来只能将你上交给政府继续研究了。”
新刀毫不掩饰地露出恐惧的神色。
“抱歉,玩笑罢了。”审神者掩面咯咯发笑,听到新刀舒了一口气。“不过,你如如何证明自己是菜刀呢?”
“做饭,”新刀不假思索地说,“工作是本能。”
“那我今晚就吃你的料理了哦,”审神者合掌,“拜托~”
长谷部惊得直勾勾看向主上。新刀则连忙俯首:“是、我会尽力。”
审神者眼尖地注意到新刀衣服的皱褶。“恕我冒昧,你有带饰物?”
“有。”新刀松开衣领取出玉琮,双手呈上。“唔…我不是很懂赏玉。”审神者将玉琮还给他,又说:“有名字方便称呼,给你起名为‘琮’如何?”
“…这个名字已不适合现在的我了,我想好名字后会告诉您。”
“你这家伙!主上赐给你名字都不要?”
“主上?我有称这位大人为‘主’的资格吗,或者说,我有作为她的刀剑的资格吗?”
长谷部被新刀悲怆的发言噎得语塞,硬着头皮辩道:“…你可是主上召唤出的刀剑!”
“等等,是不是有什么误会。”审神者及时制止争执的发生,温柔地对新刀说:“孩子,你尽管不是战斗用的刀剑,也有属于自己的价值,让刀剑发挥价值是审神者的职责,请相信我会找到你的用武之地。”随后她又随意地念叨:“不过烛台切和歌仙会失去副业吧~”
“问题不在这里,”新刀连连摇头,“来到本丸后我不住地奇怪,您们为何对我如此亲切,难道您们没有考虑过我是奸细的可能吗?”
“你能自己说出口,就证明你不是了。”审神者的眼弯成美丽的新月。“来,放轻松,你是这个本丸的一员。”
新刀难为情地盯着木地板的纹路。
“首先,就从站立面见我开始,这是本丸的规矩。”
新刀慌忙平身,可眼睛仍瞟向别处。“那、那个,大人……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可不可以别叫我‘孩子’,我在短刀里也算大——”
“——大孩子了,是吗?”
“……”
新刀垂头丧气地听着审神者笑开花。
败了败了。

被审神者一个劲儿地哄,可新刀还是过意不去。
…厨房在哪儿。
他叫住一位白衣男子:“先生,能否请您带我去厨房?”
仙鹤般的付丧神优雅地转身。“喔,是什锦切啊。”
“…您叫我什么?”新刀脸登时黑了。
“我总结粟田口的孩子们的创意得出的结果,名字好不好?”
“非常不好!”
鹤丸打着哈哈拍拍新刀的背,说:“走吧,我领你到厨房——主人真是迫不及待,不过我也十分期待你的料理!”
路上鹤丸向新刀介绍了烛台切和歌仙,他们的外表和性格皆颇符合各自擅长的菜系——西餐与传统料理。
走到厨房外,未见其人先闻到菜香。“唔,这个味道!稍等,我进去侦查。”鹤丸刚跑进厨房,立刻又退了出来。“长谷部?!这可吓到我了!”
“主上的命令,”围着围裙的长谷部堵在门口,像个不许小孩进去偷糖的大妈,“让我给新来的帮厨。”
长谷部的语气无法听出一丝不悦,令新刀猜测他是主动请缨来监视。“长谷部,食材全权委托给你。拜托拿纸笔给我,我写清单。”
十几秒后,纸笔拿来了。
新刀抓着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长串。“你打算做什么?”鹤丸扫视清单。
“寿司。”
“哦…你在江户待过?”
“或许。”
系上烛台切贴心提供的围裙,新刀气质中阴郁的成分一扫而光,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抑的自信。“有意思…”鹤丸念叨着把手伸向一盘切好的肉肠,手突然悬停在空中,“…留着点胃吃大餐吧。”
厨房里有四个干活的和一个闲着的有点挤,可多一双眼睛更好。
鹤丸对眼前的少年非常感兴趣。
新刀蒸上饭,开始收拾长谷部送来的食材。
“鹤先生,既然来了,帮个忙吧。”烛台切边搅拌汤边说。
“好,要做点什么呢?”

打开蒸饭锅,白色蒸汽笼罩新刀的脸,他明亮的眼神暗了一瞬。
拌匀米饭,大厨开始展示。
双手仿佛起舞又像变戏法,轻轻捏握,放上色泽深浅不同的生鱼片,寿司被一枚枚摆上餐盘,鲜嫩的鱼肉好似触碰到牙齿就会迸出汁来。菜刀又铺开紫菜制作太卷,给红白为主的配色增添亮丽。最后制作的细卷使用片状和条状的玉子,卷起切开后竟然成了一个个笑脸。装盘完成,新刀抬起头,吃惊地发现窗外多了一排大大小小的脑袋,其间居然有审神者。
“原来制作寿司是如此风雅的活动。”
“全身贯注的男人最帅气了。”两位业余厨师称赞道。
审神者向菜刀莞尔一笑。菜刀紧张地垂下眼说:“大人,我想好名字了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烟。”
“烟?”
“是的,烟。”菜刀的脸上隐隐显出悲戚。
谶语吗。
审神者有不详的预感,依旧一如既往地展露笑颜。
“呐,再一次,请多指教,烟君。”
少年坚忍的神情变得柔和,好似在凄风苦雨中寻找到温暖的火光。他昂起头,无比认真地回应:
“承蒙您关照了。”






二、樱是樱而已

刚形成的浪漫气氛下一秒就被烟打破了:“长谷部,你去侍奉大人进餐,我收拾厨房。”
长谷部一愣,端起盘子求之不得地跑去餐厅准备位置。“有劳 你了。”审神者转身离开,黑发和裙裾飘在身后。烟目送她离开,等收回目光,桌上多余的寿司已被分食干净。“好吃!”爱染差一点就吮手指了,“樱花快开了,野餐我想吃你做的便当!”
单纯饥不择食吧,将普通的寿司当成珍馐……
“樱花?”
“本丸外面有一颗这~么大的樱花树,”萤丸比划,“想看的话现在就能带你去。”
“不必了,收拾完我要去休息。”烟的眼瞳像火把熄灭的山洞,陷入昏暗。
“烟君,晚饭一定得吃,不然会低血糖的。”烛台切说。
“…我知道。”此后菜刀便不再开口,把饭锅搬到水槽内刷洗。
前田悄声说:“烟来时就很疲惫,到现在还没有好好休息一会儿……”
前田说的没错,面对为欢迎他准备的丰盛菜肴,烟险些一头扎进饭碗,勉强吃了一碗饭便独自回宿舍休息。
药研是兄弟中第一个用餐完毕的。他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宿舍走,远远看到烟抱膝坐在宿舍门外,走进发现他已经埋头进入梦乡。
糟糕。烟的本体刃长仅有六寸,身高却超过一米五。正当药研踌躇是拖进屋还是扛进屋时,石切丸及时出现。本丸机动之神缓缓抱起熟睡的烟,慢慢放到床铺上安顿好,悄悄退出宿舍拉上门,这才对药研说:“逃出魔窟的他,不会放过任何欣赏自然景色的时刻。”
趁兄弟们不在,药研谈起严肃的话题。
“时间溯行军的事情,他肯定知道不少,可他不主动说,我们也只能等。”
“我继续持‘他本身所透露的信息,比他能说出来的多’的看法,”一片去年的枯叶落在石切丸掌上,“他和他的本体一样,沾染不洁之气,却没有被侵蚀内心——”
“药研,”厚跑过来,同等机动的五虎退紧随其后,“烟睡下了吗?”
“他睡下了。”
“好好休息…”五虎退的一只老虎不识相地跳去扒拉屋门。
“烟君醒后给他做个全身检查,药研君,我告退了。”石切丸稍稍一握,手中的枯叶便破成碎片,随风飘散。
“我会仔细检查的。”可惜最严重的伤一望便知却无法用药物治愈。
心灵的伤口。

夜里药研睡得很轻,一阵窸窣声将他惊醒。凭借微弱的光线,他看清烟爬到存放制服和装备的柜子前,伸手抓起不知是谁的本体,甩掉刀鞘,颤抖着将刀尖指向了——
“住手!”
药研失声叫道,扑过去死死抓住烟的手腕。
骚动迭起,谁把灯打开了。药研认出烟手上的刀是自己时忍不住喊了出来:“我绝不会让你自杀的,我绝不会让你用我自杀的!!”
“……”
烟全身痉挛,嘴唇发紫,双眼射出狂乱的光。当啷一声,刀从他手中落下,厚赶忙冲过来捡走。狂乱的光骤然消失,烟的眼瞳像两滩黑色的死水。
“烟怎么了?!”
“快醒醒!”
“我去报告主公!”
“不、不要死啊——”五虎退大哭,小老虎们也跟着呜呜的叫。
“那一天。”
极轻极轻的嗓音将哭喊中止。
“没有光。
“士兵冲进屋内,榻榻米从未被染上过如此殷红的颜色。
“爸爸死掉了,妈妈死掉了,弟弟哭泣着死掉了。他抄起传家宝,冲士兵狠狠突刺。
“这不是菜刀首次被用来杀人,这是我第一次被用来杀人。
“他太疯狂了,令士兵措手不及,他接连刺倒两个士兵,冲出房子。又一士兵将他斩倒在屋外,血泊中的他仍死死攥着我。
“燃烧的屋舍使正午的太阳黯然失色,很亮,但是没有光。”
他咳出点黑红的东西,昏死过去。

烟再次睁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,一侧身体感觉到温度,似乎还有些好闻的熏香。“你醒了!来,喝点热水。”审神者托起他的头,干裂的嘴唇碰到呗沿,温热的营养液灌进喉咙,暖他的心,他的脸渐渐恢复血色。
“继续睡吧,养精蓄锐早点康复。”审神者的话听得烟心里甜滋滋的,加之的确没有睡够,他又进入睡眠。
熬了半宿的审神者揉着黑眼圈,门口坐着脸色比眼圈黑的长谷部,主上为一个可疑的家伙尽心尽力他高兴才怪,不过他也希望烟赶紧好,让审神者少操点心。
烟睡足后,睁眼就是一张俯视他的大黑脸,闭眼重新睁一次仍是长谷部。“主上在工作,有命令:从今天开始她的三餐都由你来做。以及,别太得意忘形。”说完他就走了,不想多留一秒。
“知道了。”烟想回敬两句,可他是菜刀,搞不好会被武士刀压切。
乱和清光抱着一套衣服跑到烟的身边,帮他换上全新的服装,审神者和乱讨论后给他添了一件暗绿的外套,平衡原先的淡绿和黑色,使整体稳重深沉。烟身上的伤痕已被审神者用灵力治愈,只有脊背上残留一道浅黑。
“烟君有白头发呢。”乱拨开烟的发丝,灰中带白仿佛铁器的高光。
“嗯…”烟含糊地回应,“衣服做得好快。”
“高科技~给出设计立刻完成。对啦,主人让我转告你放心,衣服是以她个人的名义定制的。”
“我去对她表示感激——不用,我知道她的办公室在哪儿。”
烟独自走到办公室外,说:“大人,我是烟,可以进来么?”
室内传来长谷部的声音:“有何贵干?”
“向大人表达感激。”
“主上正在休息,你等她醒了再来。”
“知道了——”烟拉开门,长谷部的确在独自处理文件,“我也告诫你一句:心宽路就宽。”
“轮不到你这种看着主上发痴的家伙说教我。”长谷部把批阅完的函件拍在一边。
“我什么时候看着她发痴了?大人于我有恩,但我对她的感情没有超过我的本分。”
烟合上门扭头就走。
原以为长谷部警惕性高,结果是吃醋…烟对他失望至极。
烟清楚真正怪异的是自己,刀剑作为器物,理应服从主的人一切命令,承载主人的意志。
但如果他不这样的话——
!!
肠子蛮拧成一团,他就地蹲下,默默等待疼痛消失。本丸很空落,刀剑们几乎全部出阵中。烟努力将思绪从刚才的想法上移开,疼痛减轻些许。他扶墙摸到本丸大门口,忽然传来喧闹声。
“远征、我努力了呢!”
“哈哈哈哈,打包带回来了!”
陌生的声音,恐怕是他到来之前被派出远征的队伍。毕竟他来本丸还不到一日。
“这里有个没见过的孩子。”翠绿长发的男子第一个注意到烟。
“哟嗬,是新人!”
烟被围住寒暄一番,为快点脱身,他没说他是菜刀。
山坡上生长着一颗巨大的樱花树。烟仰望一粒粒粉色的珍珠,娇嫩的花苞与粗糙龟裂的树皮对比鲜明。古老树木年年焕发新生,花朵绚烂至极转瞬即逝,这是樱花,是樱花啊,花瓣由武士鲜血染红的、民族精神的象征——
可,这终究是人类的一厢情愿。
人类诞生之前,樱便已存在,人类消失了,它们也会继续生长下去。人类赋予它的种种美德,于它无关啊。
感动又惆怅的烟。抚摸着树干叹道:
“樱是樱而已,岂会因为人的寄托有所改变?”
“咔咔咔咔咔!你所说之言正确也不全对!”
烟吓得一激灵,回头一看是位僧人——肌肉猛男。
“无论如何渴望,樱树也不会在冬日开出花朵;但是樱树能被细心照料,倾注关爱,在春天绽放一树繁花。”
“审神者的灵力能做到吧?”
僧人听出烟在故意引他继续讲下去,拍着隆起的树根说:“人在栽培樱树的那一刻起,就将心愿寄托于它,或是期待欣赏它的美,或是阐发心之所向,而樱树所能回应的是努力生长,不畏风吹雨打,撑起一片花荫——”僧人话锋一转,“贫僧了解你有踌躇之意,特此告诫。”
烟颔首道谢:“感激不尽。”
坚持的信念更加明朗,正如浩远的蓝天。

提神又不刺激肠胃的料理……
烟边思考中午做什么,边循着记忆向厨房走去。两段路线的交叉点在晾衣场,堀川在晒一床被子,貌似是烟昨晚盖的。“烟,上午好~”堀川打招呼,“今天不下雨的话,晚上就能用。”
“堀川先生,被子怎么了?”
“你咬得棉絮都出来了。”堀川盯着被子的补丁又心疼地看向烟。
“给您添麻烦了。”烟不动声色地鞠躬。
堀川用力摇了摇头。“我不觉得麻烦。我们是一个本丸的同伴,有痛苦一定要说出来才行。”
“……”烟不知道他的表情与堀川的一位兄弟重叠了。
“今天凌晨狐之助——政府驻本丸的付丧神——说要把你上交政府,”堀川的大眼睛闪着诚挚的光,“主人和许多刀剑为你求情,包括兼先生和我…大家都非常关心你,请别再刻意疏远大家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烟并非不愿融入集体,而是不可以。
他径自走着,一脚踩上某块破布,是披风的一角。
“非常抱歉。”他忙跳开。
“…我无所谓,你走你的路吧。”破布的主人说。
“不用洗吗?”
“不用,仿品只配脏兮兮的。”破布下面的人蜷缩的更紧。
烟第一反应是他遭到欺负。
“谁说的?”
“我自己这么认为。”
“呃,没必要用这种方式区分仿品和原作。”
“我不想被拿去比较。”
所以自暴自弃甘拜下风?
原作与仿品,武器与厨具…他的处境和烟有些相似,但有着根本性的不同。
“被召唤到本丸的都是名刀剑,你存在于此证明你的实力被认可了。”
“……”
对方不吭声了,怕是腻烦心灵鸡汤。
烟决定不多费口舌。
“我走我的路,你走属于你自己的路。”
一激动忘用敬语了。
烟后来才知道他一路上遇到的恰巧是国广三兄弟,奇妙的缘分。

准备午饭时鹤丸又来帮厨,当然,目的不止帮厨。
“鹤先生很勤快啊。”烛台切高兴地说。
“哪里哪里,心血来潮罢了。”鹤丸不经意地瞟了一眼别处,烟在踩面团,目测要做面条。
长谷部提出以后用帮厨的方式监视烟后,鹤丸果断接下这个任务,他担心这俩刀在厨房里掐架…烟不愿认审神者做主人,唯独对长谷部不使用敬语,鹤丸都看在眼里。长谷部不在意对他尊重不尊重,但在与主人相关的事情上极其死脑筋,至于烟的主命观究竟为何,鹤丸颇为期待。
一个紫里带金的人影一闪而过,在门口停住。
“烟,饭做好了吗?”
“马上。”
“赶快完成,然后呈给主上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烟当地一声劈开熟鸡蛋,背对的烛台切忙看长谷部的脑袋是不是开花了。
长谷部眼睛一眯,鹤丸见势不妙,笑容满面地凑过来:“长谷部,别那么敏感,张嘴,啊——”
“#@*+%……”被强塞鸡腿的长谷部说什么都没用了,瞪着烟端起拉面扬长而去。鹤丸硬是从烟的背影里看出了春风得意。
至少貌似挺高兴的。

其实,烟完全没心思高兴。
一见到拉面审神者便劈头盖脸地赞美一通,紧接着一句“我开动了~”开始享用午餐。烟只得跪坐一旁,干看着审神者大快朵颐。漫长的两分钟后,他对审神者的水晶耳坠说:“如果您没有其他事情的话,我就先——?!”
一只温暖的手覆上头顶,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用小到听不清的声音嘟哝:“请不要这样……”
审神者在烟心中高贵的形象彻底崩塌,本就是空中楼阁。“原来是太腼腆呀~夸了你那么多也没见你笑过,真的好可爱,想要个你这样的弟弟~”
烟的脸色憋得更红,好一会儿才说出话。“我去吃饭。”他一溜烟逃到刀剑们的食堂,终于展现出短刀应有的激动。
怎么搞的!故意不给我说话的机会,难道她猜到我想说什么了?!
烟的内心被叹号和问号刷屏。
吃饭的刀剑纷纷抬起头兴味盎然地看向他,(当然也有爱搭不理的)乱露出比审神者还要甜美的微笑,说:“烟君气色真好!我们的主人很可爱吧~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烟冷冰冰地问,可他明显沉不住气了。
“你超~级~喜~欢~主人,对吧对吧?”
那一刻,仿佛烟所背负的绝望、痛苦、悲哀都不存在,他仅仅是一个普通的、傲娇的少年。
“我才没有!!!”
一声怒吼响彻本丸。

“伽罗又多了一个蹲墙角的伙伴。”鹤丸瞧着在墙角处冒烟的某刀评论道。尽管知道指的不是他,山姥切仍将披风向下拉了拉。
“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大俱利闷头吃饭。
厚和乱把烟拽去用餐。粟田口们七嘴八舌地告诉他,今日成功攻下了三条大桥,审神者准许本丸的大家休一天假,因此明天要去赏樱。烟心领神会地说准备便当对吧,立刻获得粟田口的十份预订,邻桌新选组以及来派的刀剑也跟着起哄。
“我永远支持小光。”
鹤丸一脸缺乏诚意的微笑。
烛台切有点小失落,注视着忙于记忆各位口味的烟说:“烟这孩子虽然总冷冰冰地与他人拉开距离,却也藏不住自己的温柔呢,而且经历如此令人心痛…他受到欢迎是意料之中的事情。”
“话说,他的记忆力真是好得吓人,”鹤丸说,“才来一天就把大半个本丸刀剑的名字记住了,纯靠脑力记每一振刀剑的口味,深表佩服。”
石切丸忽然离席,向鹤丸这边望了一眼。“啊,石切丸想和我聊聊家常,我先走了。”
蓝天中漂浮着薄纱似的轻云,柔软又飘逸。“希望明日不要有雨水落下来。”石切丸说。
“是变天的征兆吗。”
“是的,几日之内定会降雨。”
“那么就祈祷下吧。”鹤丸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。“落樱也很美,但这是在本丸度过的第一个春天,让大家留下遗憾就不好了。”
“关于樱,山伏君转告给我一些有趣的言论,说:‘樱是樱而已,不会因为人的寄托有所改变。’”
“喔!惊吓性相当强啊。”
“主公对此表示怀疑,认为他可能在故意放出怪话狠话。”
“可能性倒是有,不过…为了逃出时间溯行军的魔爪,他一定舍弃了我们难以想象的事物吧。”
石切丸的神情愈发严肃。“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说谎的人总会以为别人也在说谎。”
“嗯…主人确实该真诚一点,不然就只能任用长谷部这种——”
“鹤丸先生有何高论?”长谷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插进来。
鹤丸触电般一跃而起,怪叫道:
“今天的樱花多好看啊!”




三、应当做什么

长谷部教训鹤丸的同时,狐之助也找上了烟。
政府的代表,自古不是讨喜的存在。
“是来要油豆腐的吗?”烟明知故问。
“不是,”话虽然这样说,狐之助的眼睛里还是闪出了小星星,“在下前来告知你一件事。”
“何事?”
“这位审神者与刀剑男士分餐,是为了告诫自己与刀剑不同。”
“明白了,她不希望与刀剑过分亲密是吧,这不需要你担心。”
“真的吗?”狐之助转过身,“我会继续观察你,别忘记你本不属于这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烟目送黄白的小身影跑走,感到深深的疲惫。又累了,这具身体,受到的摧残不可逆转……
“狐之助,我不喜欢它。”一个蓝色的小脑袋从柱子后面探出,是小夜。他从衣服里摸出两个柿子,伸手递给烟。“吃柿子么。”
“谢谢。”
小夜又摸出柿子,和烟一起坐在檐廊下吃。
这孩子真是非常瘦小啊,烟想,不过把自己撂倒绝对轻而易举。
“你,想要为他们复仇吗?”
小夜往烟心头上戳了一刀。
烟沉下嗓音说:“前主的遭遇,已经与我无关了。”
小夜吃惊地瞪着他。
烟目视前方自顾自说了下去:“历史不可改变。假使让我去怨恨的话,我会恨上创造历史的人类本身。可打造了我的人类,我怎能去恨?我的用途是切菜剖鱼,只要一直被用于做饭,我就不会有怨言。”
烟看向似懂非懂的小夜,继续说道:“我不否认仇恨是前行的动力,只不过它不适合我。我支持您的选择,请您相信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……”
“产生了共鸣才会好奇。”烟温和到即将露出笑容的瞬间,猛地卡住脖子扑倒在地。
“烟!”小夜冲过去扶他,烟的胳臂在抽搐。
“呵呵呵…”烟冷笑,眼中满是仇恨与杀意,“他们、他们诅咒了我的喉舌!”

午饭白吃了,吐得一干二净。
烟再次卧病在床,盯着天花板。
他不好意思往旁边看。
“用灵力控制住了,接下来拜托你照顾了,药研。”审神者说。
“大人,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看着我说话嘛~”审神者揉揉烟的头发,反而使烟彻底把脸背过去。
“哈哈,不坦率的家伙。”药研笑道。“在找到‘长久之计’前先好好休息吧——大将,你的近侍已经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门外一个剪影在不停晃动。
“那我走啦。”
烟执拗地别着脸,连“再见”都不愿说。
药研调整药液的滴落速度。“大将对你好,你的态度未免太差了。”
“我宁愿她不对我好,”烟眉头紧皱,“她知道了,我无法透露任何有用的消息。”
药研的镜片反了下光,紫瞳渐渐结冰。“你所说的‘长久之计’是什么?”
“切断灵力供应,否则会有遭到污染的危险。”
“危险总会有,但是,你考虑过我的兄弟们的感受吗?”
“……”烟闭上作痛的双眼。
“他们真心希望与你好好相处下去,你仓促地走了,他们不会伤心吗?”
“所以是‘烟’。”
轮到药研沉默了。
“世界是一张严密的网,奇迹是不存在的。”
“看来在时间溯行军那里你想明白了许多。”药研向门口走去,换回轻松的语气说:“一小时后我来停止输液。我去切磋了,明天休假今天的事务可不能懈怠。”
“嗯。”烟闷闷地答应。“辛苦您了。”
独处于空旷的房间,寂静,无声中隐隐浮起躁动。
尖锐的耳鸣声,像细细的锥子刺破骨膜,穿透大脑。
…永无安宁之时。
烟合上眼,企图适应耳鸣的吵闹,可声音一直哗啦哗啦响个不停。
直到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。
烟忙抬起头,来者是鹤丸,他故弄玄虚地示意别出声,猫到烟旁边的角落,拉过一条被子把自己蒙上,小声与烟攀谈。
“在当下的时代,人们可以随心所欲地改变相貌,某种程度上丑陋已经不存在了。”
“您是在说审神者?”
“啊,并非特指她——话说,你为何不认她作主人呢?”
“我不认为我从属于她。”
“唔,你这是叛逆,还是自卑?”
“您在讲什么?”
鹤丸无视烟的提问,继续念叨:“更偏向自卑,因为自己的经历,认为没有从属主人的资格……”
“您在听我说话吗?”烟提高声调。
“诶?在啊。”
“某些事情,我想说,也说不出口。”
“比如你知道主人身份为审神者的原因?”
烟瞪大眼睛。
鹤丸的脸藏在被子下面,看不到他的表情。
“哈哈,开个玩笑,十有八九是主人告诉你的。”
烟眨眨眼,说:“鹤丸先生,您不必担心,我不会因为美色去迷恋任何人。”
“那你是因为什么迷恋主人?”
“我哪里——!”输液瓶的晃动迫使烟停止动作,泄气地说道:“…我只是,经历人间地狱,被一位善良的女仙所救…初见一刻产生了这样的幻觉而已……”
鹤丸还没笑出声,门刷一声开了,长谷部的身影在背光状态下显得尤为可怖。“我来叫鹤丸继续干活。”丢下这句话,他拖着不断挣扎的鹤丸走了。
“最危险的地方应该最安全呐!”鹤丸哀嚎,“为何真的如此危险?!”
估计是聊天声音太大被听见了……
…反正不是我的问题。
烟假寐了一些时候,大约够四把大太围着本丸绕四圈。药研来收输液器具时看到疑似搏斗现场,问烟:“出了什么事?”
“鹤丸先生逃避干活,被长谷部拖走了。”
“噢,正常——放松。”药研拔掉针管,压上消毒棉。“按好,过十五分钟再活动。”
“我们应该等下再来。”传来骨喰的声音。
“骨喰?鲶尾?进来吧,和他谈天没有问题。”
下一秒鲶尾的呆毛便探了进来:“烟!好些了吗?”
“好些了。”
鲶尾和骨喰分坐到烟的两旁。“要快快健康起来,有许多事情想带你去体验!饲马、切磋、耕作…马上我们就到马厩去看马——”
“马很好呢,骨喰说。”
“两位性格反差很鲜明。”烟感到他坐在暖炉与冷柜之间。
“我们都因为被烧毁失去的记忆,”说到伤心事鲶尾不再那么兴奋,“我还好,骨喰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“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。”骨喰神情木然。
“失忆,我也一样,”烟说,“我已经不指望寻找回过去了,只要还记得三件事就足够。”
“哪三件?”胁差双子齐声问。
“我是谁,我想要做什么,我应当做什么。”
“哇哦…”双子入神地张开嘴,一样的深色眼瞳中充满期待。“记得这三件事,就能拥有未来吗?”骨喰问。
“我相信着。”
骨喰开始自问自答:“我是谁,我是骨喰藤四郎;我想要做什么,我想要拥有记忆;我应当做什么,我应当听从主人的命令斩杀敌人。”
鲶尾不禁叫道:“这相互矛盾!”
“怎讲?”
“阻止历史改变,就取不回记忆了。”
“记忆不是找回来的,是创造出来的。”烟说。
鲶尾笑了。“我明白,可…心里总过意不去。”
“很正常,心结皆有,我也想知道我曾过着怎样的日常,但是不管愿不愿意,时间永远向前走。我刚想到一个比方,时间是河,河的流向不会变,甚至改了道都不变,而且我们都清楚改道会冲垮村庄。在河中航行时,如果背对航向,举目皆是离你远去的风景,不如面向前方迎接新的景色。”
“说的真好!船到桥头自然直嘛!”
“我会努力创造好的记忆。”
他们聊得太投入,没注意到旁听的药研。
正是因为内心通达,所以能在时间溯行军中坚持下来吧。
并且用自己的心得开导他人,实在看不出有什么恶意的成分。
药研有些动摇了。
再次遇到烟时,发生的事情差点令药研彻底对烟放下戒心。
当时烟和胁差双子刚从澡堂出来,烟的脸色难看得跟经历了人生第一次限锻坠机的大将一样。“烟,怎么了?”药研猜想与他去了马厩有关系。
烟恨恨地瞟向鲶尾,咬牙切齿地低吼:
“马粪藤四郎!”
“噗。”药研不禁失笑。
鲶尾挠着后脑勺说:“我教他如何投掷马粪来着,哈哈哈…”
“我劝鲶尾说烟是菜刀不需要战斗,可他不听。”骨喰一本正经地补充。
药研的眼前浮现出鲶尾往烟手里塞马粪、烟拼命闪躲的画面,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
晚饭前,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,竟然以为自己能“开导”长谷部,结果差点被动武。
“主上等不及了,你就不能快点儿?”
“来了来了,”烟把餐盘往长谷部手上一推,“你给她送去。”
“…主上的命令是你去送!”
“你去,反正她也不听我说话,这样你不也心安了?”
“…咳!”
“主上的命令…主上的命令就一定听吗?哪怕叫你做恶事?”
“我说——”鹤丸的插嘴被长谷部打断:“只要是主上的命令,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!”
“你不觉得这样做有问题吗?我们拥有了独立的身体和灵魂,不该再任人役使了!”
“我们的身体是主上赋予的,理应服从主上,这么简单的大人你这家伙难道不懂?!”
“不懂,”黑色的戾气从烟的眼底泛上来,“如果我的主人作恶,我一定不顾一切阻止,哪怕采取极端手段——”
哗啦!长谷部把餐盘往旁边一丢,汤汁四溅。
“违抗主命者——”
“冷静!”烛台切和鹤丸慌忙拉住长谷部,“我们的主人又不做坏事,不会有极端状况发生的!”
烟双拳紧握,直视长谷部几乎迸出火星的眼睛,沉重地说:
“长谷部,盲目服从会伤害你的主人,我想说的只这一点。”
“嘁。”
现在的长谷部在烟眼中无异于一条被激怒的狗。
“烟君,观念不同,就别争论了。”烛台切劝道。
“我知道…我太自我了,没考虑他人的感受。”烟低下头,擦净餐盘上溅出的食物,重新端起餐盘,说:“我再试试和大人交流。”
暗绿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鹤丸的金瞳亮晶晶的,摸着下巴说:“我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了什么?”烛台切一脸疑惑。
“如此桀骜不驯的家伙,可能对时间溯行军屈服吗?”
他不是奇迹,而是必然。

“等得我好饿啊——是牛肉饭?!我开动了!”
身为厨师,看到自己的手艺被如此热爱,烟发自心底的高兴。
可他却无法展露笑颜。
“大人,要小心灵力遭到污染。”
不管听没听进去,尽到警告的义务了。
审神者停住筷子,转过头对他说:“感谢提醒,我正寻找着将烟君长久留在身边的方法。”
为什么……
烟吃惊又忧愁地低下头。
“为什么郁闷呢?我非常喜欢你~的料理,想一直一直享用下去。”
烟似乎误会了审神者的玩笑,说:“我去吃饭了。”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,脚步使地面微微震动。留下审神者独自疑惑。
“咦?不喜欢吗?”

烟没精打采地夹起菜,中途又掉进饭碗里,苦瓜脸和衣服上冒充刀纹的笑脸放在一起,越看越滑稽。粟田口中的几位把头凑在一块不知商量些啥,一阵嘀咕后捂嘴偷乐着做了决定。
厚冷不丁拍了下烟的后背。“烟,振作,大将不会嫌弃你的身高!”
烟一脸惊悚地瞅着他,艰难地说:“我在意这种事干什么?”
“不要明知故问嘛,”乱说,“主人是个吃货,控制了她的胃就能控制她的心,然后就可以和她坠入迷乱啦~”
烟听出不纯洁的含义,脸黑一阵红一阵。
鲶尾说:“姐弟恋也不错的样子!”“实、实际说是兄妹都差辈了……”五虎退弱弱地提醒。
“青江我可以为你提供指导哦。”笑面青江的声音幽幽地传来。
咚,烟一拳锤在桌面上。
“你们,明天没有便当了。”
静默。
“别啊!”“我们错了!!”

烟到底不是铁石心肠,哀求过后,他同意给那些多嘴的家伙做便当了。
然而这改变不了他的确比审神者矮半头的事实。
怎么那么高……
烟向后一仰,躺在走廊上看金红的火烧云。
“喔哦!差点踩到你。”
是鹤丸,拿着酒和酒杯。
烟怀疑这位白毛老大爷跟踪他。
“是您啊,在背着长谷部喝酒?”
鹤丸露出夸张的惊恐表情。“烟什么都没看到——千万别告诉他。”
“噢。”烟翻了个身。
“喝酒吗?”
“不。”
被伽罗传染了?鹤丸在心里吐槽。“付丧神最小也有百岁,你早超过限制年龄了。”
“我不喜欢酒。而且,您会给五虎退先生他们喝吗?”
鹤丸忽然感到凉风习习。“嘛,药研首先就不会放过我。”
“我和他们一样,身体和心理没有成年,我可以确定。”
“这儿喝酒呐,给咱来杯行吗?”
陆奥守吉行。听声音没错。
“好。”鹤丸给他斟了一杯,他一饮而尽。“哈~真不错,谢啦。”
烟以为陆奥守就走了。可他对烟说起话来:“小伙子,打起精神干想干的事!”
“想做的事?”
“呃咱没那个意思,你是在为给更宏大的目标发愁吧?”
“想做什么,应当做什么…”烟坐起身,用古怪的表情瞧着陆奥守。
“这是您说的,我去做了。”






四、天晴了

烟走得太突然。陆奥守与鹤丸面面相觑。
“咱…说错话了?”
“言既已出——追过去听听!”
他们溜到审神者办公室外,正赶上开场:
“大人,我欺瞒了您。”
“什么?”
难为情的沉默。
“…做饭前我手上沾了马粪,没洗干净……”
“呀!”审神者尖叫。
咕咚一声,烟跪伏在地。“非常抱歉,请您惩罚我。”
“等、等等,你为何会接触到马粪?”
尴尬的沉默。
“开个玩笑…我…我不是在这件事上有所隐瞒,我没有完全失忆,从开始就没有……昨天您希望我讲清身世,我说我没有记忆,其实…其实是我脑海中仅存的片段,说是哪个时代都说得通……”
“是啊,哪个时代没有战争。”审神者叹息。
鹤丸扶在门板上的手渐渐握成拳。“烟的状态有问题。”
陆奥守呆若木鸡,鹤丸正奇怪我说的话惊吓性有那么强吗,一回头吓成木头鹤。
长谷部抱臂瞪着他俩。
咋忘了他是近侍这茬儿?!
随后长谷部做出更加令他们瞠目结舌的动作,他推开鹤丸和陆奥守,把耳朵贴上房门。
“合着你也想听哈。”陆奥守吐槽。
“嘘。”鹤丸示意他噤声。
“烟君,请别勉强自己,你身上有诅咒。”
地板咯吱作响,烟站了起来,硬挤出一句话:
“我为何存在于此,请您三思!”
“烟君?!”
长谷部甩开门,看到审神者立在案前,烟把手放了下去。
“没事。”烟冷漠地说,表情平静得完全看不出,前一秒他还在掐自己的脖子。他径直向屋外走去,被长谷部拉住。“你刚才对主上说的话什么意思?”
烟偏过头,漆黑的眼瞳边界模糊,透出铁一般的威压感。
“就是,那个意思。”
长谷部的气场并不逊于他。“我会作最坏的推测。”
烟挣开长谷部的手,走了。
“长谷部,把药研和石切丸叫来,”审神者的脸像纸一样白,“恐怕是最后的会议了。”

药研从大将处出来时,天已经全黑,深蓝色中隐隐现出鱼鳞云的暗纹。兄弟们钻进各自的小被窝,却一个个睁着大眼睛。
“太兴奋了,睡不着啊~”乱伸着胳膊。“来本丸一个多月头一次出去玩,毕竟大将是新上任忙这忙那的——阿嚏!”五虎退的小老虎们在宿舍里跑来跑去,比它们的主人还激动,一只用尾巴尖捅厚的鼻子,另一只蹭着秋田的粉发,还有只歪头数着平野闭上眼后过几秒会睁开,(这孩子正在企图睡觉)五虎退将没系丝带的小老虎从前田身上抱走,可有个胆大包天的小家伙把烟的肚子当蹦蹦床了。
“别啊!回、回来!”五虎退快急哭了。烟揪住小老虎的后颈皮,被拎起来的小老虎仍在蹬腿,不过很快叫烟凶恶的眼神吓呆了,一放下它便逃到五虎退身后,露出小脑袋警惕地盯着烟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五虎退替爱闯祸的小家伙道歉。
“没事,我与动物不是很亲。”烟揉着肚子,差点被踩吐。
不与动物亲近的话,小老虎根本不会找他闹,可他确实把他吓跑了。
药研放弃思索这矛盾的现象,找出安眠药,倒出两片给烟:“吃了这个,能睡好觉。”
“谢谢,我明天需要早起,会有影响吗?”
“那就吃一片吧。”
不知为何,药研把多出的一片服下了。

深夜,审神者孤坐在寝室内,风雨声将她包围,房屋仿佛随时会倒塌。
“你还剩八小时,记住,你为了与我对抗,连将结界内降雨延迟的灵力都不足了。”
不知何处响起的话语迅速淹没在轰鸣的雷声中,忽然意识到它来自内心深处。
“主上,我一直在您的身边。”
长谷部倚着寝室的门,守到天亮。

屋外传来淅沥的声响,天色不似清晨应当的那样微明。烟悄悄摸出宿舍,站在走廊上观了一会儿雨,想象着落樱满地,他去了厨房。
本丸笼罩在蓝灰色的宁静中,渐渐苏醒。
高大的黑发男子将手伸到屋檐外,接着落下的雨滴,水珠溅湿金黄的指甲,他沉吟道:
“有变故即将发生。”

“啊?!下雨了!”
粟田口宿舍充满失望的声音。药研闻声起来,安慰兄弟们:“雨很快会停,到时候出去踏青吧。”
秋田立刻转悲为喜。“下了雨,花草树木会有什么新变化呢?”
“那个…烟去哪里了?”五虎退的问题使大家一愣。药研淡定地解释:“我听到他出去了,大概在厨房。”
“厨房?现在不需要便当啦!”厚叫道。
平野说:“他真是尽职呢。”
“呀呀,赏樱的计划泡汤了,”鸣狐走过来,“今天的假期该怎么度过?”
“便当可能没泡汤,我们去厨房看看!”
厚猜错了,早饭是歌仙准备的,而烟制作了许多点心。
吃过早饭,点心依次端上桌,引起阵阵惊呼。
“这是给乱先生的。”
“好美的花!谢谢~”
“洋红色很适合呢!”
“黄色的花心点缀得超好看!”
“这是给前田先生和平野先生的。”
“都是圆圆的,一看就是双胞胎!”
“分别对应发色!这个深棕的是平野,这个浅褐的是前田!”
“盘了一圈藤饰非常精致,太谢谢你了,烟。”
“感激不尽!”
“这是给五虎退先生的。”
“哇!小老虎头!”
“萌爆了!比猫咪还可爱!”
“非、非常感谢!”
“这是给厚先生的。”
“谢啦!是我的刀纹!——烟,别再使用敬语了,叫我厚吧。”
“小烟对你偏心,你怎么有三块!”
“嘿嘿,我的刀纹就长这样!”
“这是给秋田先生的。”
“蝴蝶!好漂亮,谢谢烟君!”
“蝴蝶的翅膀和触角分别对应你的发色和瞳色!”
“是啊,烟君是怎么想到的呢?”
“这就是给诸位量身定制的——这是药研先生的点心。”
“有劳你了。”
“样式相当朴实呢——啊,上面画了药研哥的刀纹!”
“几乎丝毫不差,如何做到的?”
“您们的衣服上都有刀纹,我记下了。”
“好厉害!”
“这是骨喰先生的。”
“小骷髅!眼神很像你啊!”
“谢谢。”
“只差我和鸣狐叔叔的了!”
“鸣狐先生自然是油豆腐,至于您——”烟的表情顿时变得阴险,“——这是为马粪藤四郎特制的马粪大福。”
欢笑声戛然而止。
“这、这也太像了吧……”
鲶尾战战兢兢地尝了一小口,两眼登时放光:“好吃!是巧克力和椰蓉!”
“让我尝尝行吗?”
“等等先别开动!拍个照纪念下!”
“好!”
粟田口派的刀剑们端着各自的点心迅速摆好造型,把烟拉到正中间。如此其乐融融的场景里,烟仍仅是神色缓和了些。假使在平时,陆奥守会让他笑一个,但在参与了昨晚的军议、得知部分事实后,他心中充满了悲痛与无奈,只希望将这幸福的瞬间定格为永恒。
“一、二、三!茄子!”

烟又拿了一篮鱼糕出来。“非常抱歉,我实在没有足够的时间制作足够的点心,只得做了些鱼糕给大家。”
“没关系!”和泉守说,“我们不是小孩子了!”
“那个,烟,你的手指怎么了?”清光问。
“不小心割破了——我还有点心要给大人送去——早饭我在厨房吃过了,谢谢关心。”烟赶在前田开口前敷衍完,去厨房取了精心制作的樱花点心,一路走走停停,不知在踌躇什么,迈上办公室前楼梯的最后一级,他的脚轻轻向后一错,跌下楼梯。
“我不是用来杀人的……”
一连串巨响惊得审神者和长谷部冲出房间,烟倒在碎瓷片上,脖子弯成僵硬的角度。吓糊涂的审神者不顾被划伤的危险,扶着烟的肩膀尖叫:
“送他去修复!!”
长谷部飞快地将烟送进修复室,修复台上烟气若游丝,由于心焦,审神者使用了加速符。
修复的效果令他们瞠目结舌。
烟灰白的头发长至手肘,衣装变回破旧的和服,那样的灰黯,那样的虚弱,正是初见时的模样。
他侧头看向审神者,嘶哑着嗓音说:
“大人,专业的修复是将刀剑恢复成其灵魂的样貌,我果然、不可能与前主一刀两断……”

雨滴从空中坠落,花朵由于积水愈发沉重,纷纷垂下头。
“刀剑的灵魂,来自过去的经历,经历中最重要的元素是所有者。我与用我杀人的少年长得一模一样,性格也受到影响。他杀人时的疯狂与叛逆,融进我的灵魂。
“前主家族的细节,我本应历历在目的,但是,我的记忆全部被抹消了。
“除了最最痛苦的回忆,被不断地加强、加强、加强……”
审神者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您放心,他目前想让我说下去——控制刀剑首先要让怨恨控制其内心,因此精神折磨是必须的。至于酷刑,哼,因为我一直坚持着自我意识,被干脆当成实验品,大概把世上已有的、新发明的刑全用了一遍。最多的一天我被修复了十八次,不十九次,啊,数混了,反正没到二十次,没有一次不是我以为自己死了结果又活了过来。
“我不知道自己被折磨了多久,一个月?体感上像是来到世间后,绝大部分时间都在里面。毕竟我之前的记忆几乎全没有了,要不是我没忘记自己是谁,怕会以为我存在于世就是来受苦的。我见过许多刀剑垮掉,因为无法交流,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哭泣,哀嚎,面部变形,变形成丑陋的怨灵。
“当然,我也变了。这段经历使我的灵魂发生了改变。我的头发本是乌黑的,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中变灰变白;我的和服本是绿色系的,和我的心一同失去了颜色;我的声音本是明亮的,因不断发出惨叫逐渐沙哑;我本是健壮的,在压力和饥饿下骨瘦如柴;我本是爱笑的,在苦痛中慢慢麻木,再也无法展露笑颜了。
“突然,折磨我的人厌倦了,在把我丢弃前,他找到我这件失败品新的利用价值,因此,我来到了这里。
“任务是暗杀您。”
长谷部将审神者护到身后,审神者想推开他,但推不动。
“你确实该这样做。尽管对你的准则意见很大,但是,我羡慕你,听从命令即可,不必考虑太多,问心无愧,不必彷徨,不必纠结。
“来到本丸后,我反而动摇了。由于压力减轻,精神松懈,我开始思考自己坚持的信念是否正确。可恶意的特性是,只要精神的堡垒产生一丝缝隙,它就会渗透扩张,使堡垒坍塌。目睹自己的手被从指尖一寸一寸剁成肉酱我都不为所动,反倒被温柔对待时开始崩坏了。
“我后背的现状就是证据。”
烟挣扎着坐起,背过身解开和服。贯穿后背的浅黑已加重为焦紫,脊椎恐怖地隆起,就如同——
“时间溯行军的短刀……”审神者浑身战栗。
“对,”烟穿好衣服,“严格来说,我有名字:‘短刀-丙’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啊!”
修复室的门被拉开,火红头发的男孩站在门口身后是一张张悲伤的脸。“你说的都是些什么啊!烟!你刚才不还在给我们做鱼糕吃……”
“我前天半夜还为不执行暗杀企图自我了结。爱染先生,我说的均是事实,请您想想,时间溯行军会平白无故地掉落一把菜刀吗?”
“但、但是!”五虎退冲进修复室,伏在台边抽噎,“我喜欢烟!烟做的点心非常好吃,淡淡的,有牛奶的香味…烟不冲我发脾气,我有错却向我道歉…呜呜呜……”
又有几振短刀红着眼圈围到烟的身边,烟越过他们的肩膀看到药研低下了头,脸笼罩着悲伤的阴影。
秋田抹着眼泪问:“烟君说的证据、是什么啊……”
“再过几小时,我便会像蝉脱壳那样变成时间溯行军的短刀。您看五虎退先生的老虎,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伤心,却因为惧怕我身上的戾气在主人身后躲成一团。”
“我即将失控,我的血已经有毒性了。早上准备送给审神者大人的点心,里面掺了我的血。”
所以才不惜用掉下楼梯的方式毁掉……
“为什么非得是小烟啊!”乱抽泣。眼泪也溢出前田的眼眶:“我们想和烟好好相处下去……”
“当下在进行战争,战争就会有牺牲。我只是件强行被用来战斗的消耗品,没必要对杂兵动太大感情。”
“这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。”山姥切撩起披风,上面有半个鞋印。
鹤丸终日挂在脸上的笑容现已全无。
“烟,你不能剥夺大家悲伤的权利。”
烟闭眼叹了一口气,说:“所以您把大家都叫来送行……”
鹤丸露出意外又意料之中的表情。
“您和药研先生被安排监视我,有许多迹象表明您们比其他刀剑知道得多——我的推理能力是新近受了真正的所有者的影响才获得的。”
“真正的所有者?!”爱染惊呼。
“时间溯行军的人。我目前处于双契约状态,他通过我威胁大人,不向他透露情报就让我彻底暗堕,也就是说,我不仅是刺客,还是诱饵。”
“你不正在向我们透露着情报吗?!”
“厚先生,这是饵,战争进入消耗阶段早被证实了。”
“……”
烟转向许久未说话的审神者,两道复杂的目光交汇。审神者并不清楚自己对烟抱有怎样的感情,是不应有的爱?是应有的恨??信任与猜疑,感恩与宠幸,她无法也无心分辨虚实了。内心五味杂陈,她注视着烟,感情的岩浆在地下涌动。
烟凭借近乎疯狂的理性,一字一顿地说:“大人,请下令,斩了我。”
谁都没料到,先崩溃的是胁差双子。
“骗人的吧?!总会有解决办法的!!”
“要创造美好的记忆……”
“没有解决办法——”
“不可能!我不想再看到有谁被毁掉了!”
一期哥,兄弟们非常需要你的时候,你却不在啊。药研痛苦地想。
宗三站了出来:“接受现实吧,凡是物皆会有消失的时候,如被雨水打落的樱花一般……”
“其实,我更愿意被比作玉,”烟把手伸进衣服,摸出玉琮,碧玉泛着澄澈清幽的光泽,“但我没有与玉相配的品格…倒确实像烟,在本丸待了不到两天。”
烟,果然是谶语。
审神者的预感证实了。
“把我上交政府,或许会有一丝希望,可我不想再被做实验了。
“尽管自私,我认为不仅存在活下去的自由,也有选择终结的自由。
“我累了,可以休息吗?”
雨声稀疏,春日的本丸弥漫着肃杀之气。
审神者终究下达了命令。
“长谷部,你去把烟的本体送去刀解,你知道放在哪里。”
“是。”
长谷部一反常态,不紧不慢地向门口走去。
“长谷部先生。”
“有什么事?”
“大人拜托你辅佐了。”
几十双眼睛看向烟,目光甚至穿透了板墙。烟却还是那么镇静。
恐怖的男人啊。
“我会尽力。”
长谷部结下约定。
“我到屋外去看看。”烟站起身,拖着衰弱的身体向外走,刀剑们纷纷让开,目送刚强的灵魂走完自己最后的路。
雨仅剩几滴,烟和审神者坐在屋檐下,望向天空,天是白的,云是蓝灰色的。
“便当用点心作了补偿,没有可遗憾的了。”烟说。“有一个好消息,因为无法驯服,他们不会再召唤我,以后在战场上,我们不会再见。”
审神者的睫毛轻轻眨动。
“…琮君。”
“啊?”
“你有高尚的品格,配的上玉,绝对配的上……”
“唉…”付丧神不好意思地低头,“大人,我有一个请求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我可以…握一下您的手吗?”
审神者的心异常地跳动起来,伸出纤长的玉手。
他的手指冰冷,而且不住颤抖。
他的害怕,纵使拥有过无数次濒死体验,他仍旧恐惧永远的消亡。
琮正要将手抽离,被审神者紧紧握住。
即将永别,就不要提前分开了。
阳光透过云隙洒到他们身上,激起暖意。
审神者骤然间意识到他在虚化变轻。
“天晴了。”
琮绽放灿烂的笑容,仿佛脱胎换骨,做回原初的他。
他化成一缕白烟消散了。可他饱含深情的目光似乎仍留在人间。
那是对世界深深的眷恋。

长谷部办完事回来,看到审神者呆望着空气,便知道烟已经走了。
“主上?”
大滴的泪珠滚过审神者的面颊,花了她的妆容。
“我对不起他啊——”
“不是主上的过失…”长谷部很快意识到用语言劝解没有意义,任凭审神者伏在他的肩头嚎啕。
长谷部承认,他鼻子发酸。
那家伙是笨蛋吗,早说他有那样一个混蛋主人,就不会对他有偏见了。
像他希望的那样辅佐主上,也算告慰他的在天之灵了。
化悲痛为力量,继续前进吧。
长谷部不会忘记他,审神者不会忘记他,刀剑们不会忘记他。他像烟一样转瞬即逝,但会被大家铭记,将他的故事作为珍宝流传下去。
这个时代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,其间有一名付丧神,他不在刀帐中,不属于政府一方,甚至不是武器,却是一位英雄。
他的名字,叫做琮。

那个……第一次画条漫
果然还是性格互补的设定比较好呢
两个人都别扭岂不是别扭死
“我喜欢他,我知道他也喜欢我,但我就是不说。”
“我喜欢她,我知道她也喜欢我,但我就是不说。”
于是整个本丸的刀剑都被逼疯了
求轻喷_(:з」∠)_

对日七的一点感想

我曾努力设想过,假使没有那些灾难发生,他们会发展成怎样的关系。
结果我发现,他们的相遇,只是大悲剧中的一个插曲。日向君来到希望之峰就是因为神座计划,即便江之岛不出现,他还是会错过七海。
为什么就差那么一点点?见过几面就永远分别了,还没来得及近一步亲近……
但是最后,他们还是成为了对方心中难以忘怀的人呢。七海等待着与日向君见面,而日向君握着七海的发夹。

设计了一个日向君的包包
如果真的有这种周边一定要买!!
记得七海的包开口处有拉绳,但是画上感觉有点别扭,嗯_(:з」∠)_